第A10版:河湟副刊 上一版3  4下一版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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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5月16日 星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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寂寞的屋子(外一题)

□ 吴海霞

一间低矮的土屋子,孤零零地坐落在荒芜的草原上。此刻,它带着一种寂寥和沧桑的味道,立在午后的阳光中。

它的四周,用土坯垒砌出了一道简易的围墙。那些土坯,有的略微弯曲,有的较为平整,它们尽量保持着各自最初的模样,然后重叠地摆放在一起,最后形成了眼前的这一道围墙。围墙并不高,随着地势起伏而起伏着,最高处不超过一百二十公分。不知道这道低矮的围墙是否能够抵御野兽突如其来的侵袭,更不知道这些码在墙上的土坯,是否可以承受风雨和时间的侵蚀,长久地挺立在草原之上。

在某些时刻,这个屋子也曾盛满了温暖和欢乐。

那是在牧人们转场的时候。牧人们途经这里,将这里当作暂时的栖息之地,在这里稍作停留和休整。

当男人拾掇行李的时候,女主人早已背上水桶,外去寻找水源。

她沿着以前的记忆和足迹,向草原深处走去。在草原和草原的褶皱之间,有一眼小小的泉水,若是避开了洪水泛滥的雨季,那这眼泉水便总会流淌出清澈的泉水,凭借自己的一己之力,浇灌这片草原。

女主人弓着腰,将沉重的水桶背进了屋子。她将水桶放在屋角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,又将烧茶用的水壶灌满了水,然后点燃了灶火,准备烧茶。

烧茶用的燃料是干燥的羊粪。干燥的羊粪,燃烧起来速度非常快,需要女主人不停地往灶膛里添羊粪。不多时,一壶茶便烧开了,盛在杯盏里的茶水,氤氲着热气,而茶水的甘冽,必将慰藉牧人们一路的劳顿和疲惫的身心。

也许是一天,也许是一晚,也许是一天一晚……当转场的牧人们再一次拾掇好行李,熄灭了灶膛里的火焰,踏上新的征途之后,这所屋子便再一次回到了最初的寂寥和沧桑。

于是,在时间的这根长轴上,这所低矮的屋子以及围墙内的所有角落,常常被巨大的寂寞和无尽的盼望围裹。

在无垠的草原上,因为有了这座寂寞的屋子,时间便被无限延长,空间也被无限放大。

而草原深处,时光难以隐去的辉煌和温度,在一所屋子和一道围墙上一寸寸地生长,起初是一些小小碎碎的斑点,后来长成了大片大片绵延的草原。

牧草和羊群

草原上的羊群是跟着春天走的。春天到了哪里,它们便去往哪里。不管一路上会经过多少河流,翻越多少山峦,那些茂密、柔软的青草,是羊群不断前进的风向标,一路指引着它们向着水草丰茂的地方走去。

草原上的春天有多久,羊群留在草原上的脚印就有多少。那些细碎又繁杂的蹄印,就像盛开在草原上的野花一样,一路荼蘼,直到草原尽头,直到秋意渐浓。

勤劳的牧人,走在羊群的后面。

牧人知道走出这片草原,翻过北边的一座大山,再趟过两条不大不小的河流,就会到达一片崭新的天地。但是,牧人哪里也不去,他只是跟着羊群的足迹行走。他把他的脚印也留在这片草原上,那些散落在年华里的脚印,起初年轻有力,后来渐渐苍老,每一个都增添了一些岁月的痕迹。

还有一些岁月的痕迹,藏在了别处。

比如藏在一只公羊的犄角上。这是一只神气十足的公羊,它的两只犄角又弯又长,几乎要在头顶盘起一个高高的结来。这只公羊的犄角,令它在羊群拥有无比尊贵的地位:没有一只公羊不畏惧那两只犄角,更不敢自不量力的靠近它;也没有一只母羊会将它和它的犄角视而不见,更不会自惭形秽远离它。

譬如藏在一只小羊羔的羊羔毛里。这是一只刚出生不久的羊羔,它的全身上下,是清一色的白色,里面没有掺杂一丝一毫的其他毛色。但是,这还不是最重要的。最重要的是那些蓬松松、毛茸茸的卷毛,它们彼此间纠缠在一起,仿佛永远梳理不清,永远乱作一团。于是,那只憨态可掬、惹人怜爱的小羊羔,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爱不释手。

譬如藏在那些潮湿温润的眸子里。谁可以抗拒那些温情脉脉的眼眸?在眨眼之间,天空之蓝已在那里沉淀为一面湖水,草色之青已在那里绵延为一片草原。就连远的毡房、近的围栏,也在那些眼眸里生长,一岁又一岁,最后长成家的模样。

在那些柔软的时刻,时间早已不见了踪影。

只见原本重叠在天空中的云朵,正在被轻柔的风吹散。在云朵和云朵的之间,在清风和清风的之间,所有的缝隙里都被天之蔚蓝和草之碧绿所填满。

清风过处,青草匍匐。

一只羊停了下来。一株草的草尖上跌落一滴露水。

另一只羊,也停了下来。另一株草的草尖上也跌落一滴露水。

更多的羊群停了下来。

牧羊人,也跟着停了下来。但他不敢去看,究竟会有多少株青草的草尖上会跌落晶莹剔透的露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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